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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大学生活

发布时间:2026年08月17日

青春

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热力学第一堂课。讲台上,个子不高的焦老师,声音洪亮,掷地有声地发问:"我们如何打碎物质,取出能量!"

多年以后,当我终于明白,物质深处藏着的能量,就像记忆深处藏着的青春,都需要一点引信才能点燃。而大学四年,就是那根引信。

郑州大学是河南第一学府,师资配置不输名校;物理系的学生,更是从高考大省的千军万马里走出来的。如今回望四年大学时光,涌上心头的是三个词——青春、奔放、自由。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,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人生三大铁:一起同过窗、扛过枪、吃过糠。老师的音容笑貌、同学的欢声笑语,历历在目,都成了人生最美好的回忆。

后来我到中科院读研究生,一届19人,有15位来自北大、清华和科大。也许是我工作了三年再进校园的缘故,总觉得他们略显拘谨。后来与一位清华来的同学熟络,他告诉我,他的四年大学过得太痛苦——学习不行,玩也不行,直到毕业之后才觉得自己什么都行。我说,我的大学生活太幸福了,老乡、同学,玩得别提多嗨。那时我们不懂什么叫愁,只知道沿着金水河堤,一路跑向有光的地方。

点名

南阶梯教室在物理系的最南边,少有人至,偶尔能碰见打扫卫生的阿姨,非常安静。第一学期的线性代数就在那里上课,有四个班的学生。宿舍离得远,早上来不及吃饭,便匆匆赶过去;偶尔迟到,还能从后门悄悄溜进去。刚坐下,就听见李老师悦耳的点名声:"赵啥(燊)、马丙观(现)……"——当时还是手抄或油印的花名册,偶尔念错名字,反而让人记忆犹新。因为李老师反复点名,很多同学人还不熟,名字却已铭记于心。那些从唇齿间滑过的名字,如今想起来,一个个都像被阳光擦亮的露珠。

当年我一直以为点名是浪费时间,后来在美国工作,去伯克利和社区大学听课,大课老师也点名,而且缺勤太多会直接取消学分。再回想研究生时上量子场论,老师从不点名,我也没学明白。那时才懂:被一个人郑重地喊出名字,本身就是一种被记住的幸福。那些被我们当作寻常的清晨,如今想来,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
讲义

量子力学在东阶梯教室上,除了教材,还有两大本厚厚的油印讲义。老师上课从来是两手空空地来到讲台,面带神秘而自信的微笑,在讲台上悠闲地踱着步,不紧不慢地说:"请同学们翻开讲义的第112页……"翻开一看,一页不差——这份讲义,老师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。那些油墨是浅淡的,墨香是温柔的,像老师不声不响的爱,落进每一页纸里,也落进我们往后的岁月里。

后来学校在小学期可以交叉选课,我选了宗教学。老师不发讲义,上课念一句,我们记一句:"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,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,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,而是在直接碰到的、既定的、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。"一节课下来手疼,还记不全,正好借口向女同学借笔记。

在美国上过一门美国政治的课,老师更狠:她不发讲义,要你去书店买,外加其他参考书;上课她也完全不按讲义讲,但上课前会先发一份试卷,考你看了没有。走得远了,才懂得:肯把心血摊开给你看的人不多,肯低头珍惜的人也不多。

辅导员

和我们关系最近的,是辅导员郑老师。他跟了我们四年,是我们的"大管家":管学习,管宿舍,管评奖评优,管入党,甚至管你有没有好好吃饭。他总是面带微笑,举止儒雅。在我们眼里,他不像严厉的班主任,更像一个知心的学长。

我唯一一次见他急红了眼,是临毕业存档个人总结的时候。他苦口婆心地劝同学们:"一定要这么写。"那一刻我才明白,平时那个总说"上了大学就没人管你"的知心学长,原来比谁都怕我们吃亏。他怕我们这一去,遇了风,受了凉,临走了,还想再叮嘱两句。

如今毕业多年,他依然是这一届的联络中心,每一位同学的去向和近况,他都还惦记着。

回忆

后来我们去了各自很远的地方,有了许多新的身份。但偶尔路过一座大学,听见里面传出上课铃,还是会不自觉地慢下脚步。想再坐一次阶梯教室,想再听一遍点名,想再领一回带着油墨香的讲义,想再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谈一次话。

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。

那些日子回不去了,但好在,我们曾经那样快乐地活过一回。(作者:方伟贞,1985级校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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